想起一段往事

 

     那是发生在我邻居家的真事。夫妻俩带着两个男孩过日子，穷得过不下去了，决定把小儿子送人。人家来领孩子的时候，小儿子号哭着对陌生人又踢又咬，仿佛绝望的小兽，父母含泪站在一旁，来人也不好硬拉，大家就这样僵持着。最终，大儿子站了出来：“爸、妈，弟弟太小，我替他去吧！”这样一去就是十几年，等他回来，已经长成了青年。据说养父母的家境也不宽裕，而且待他不好，实在呆不下去，也只有回家这一条路。泼出去的水又流了回来，和甚得父母欢心的弟弟相比，他简直就像一个前来投奔，不受欢迎的穷亲戚。母亲扔给他一辆破三轮车，让他到街上载客谋生。在邻居们的记忆中，他几乎从没开口说过话，常年是那身半蓝不灰的布衣裤，为着蹬车方便，裤管底部夹着铁夹子，沉默地进进出出。就是这样说不上温暖的日子，也没有维持多久。弟弟到了结婚的年龄，家里没钱，房子也紧张，他只得又回养父母那边去了。不久，有消息传来，说他因意外过世了。

     都说性格决定命运，他的懂事、体贴、好心肠，也就注定了他的流离和贫乏，爱、学识、事业、财富，这些我们拿来衡量生命价值的东西，仿佛都是别人的事，与他全无瓜葛，他甚至连婚姻也未曾经历过。

     真实的人生有时就是这样令人扫兴，直白、残酷，毫无道理可言。你无法像在网上看了一个悲苦的故事那样，流着泪向作者求证：“求求你，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，这只是你的原创。”也不能要求导演给悲剧安上一个光明的尾巴。那些并非虚构的，被这个世界亏欠，备受冷落的灵魂，让我们的言语和安慰变得苍白。